为何 EA 敢让《FIFA》不再「FIFA」?

5 月 11 日,EA 正式宣布结束与国际足球联合会「FIFA」(以下简称国际足联)长达 30 年的合作关系,并将从 2023 年 7 月起,将《FIFA》系列足球游戏更名为《EA SPORTS FC》。EA 同时在公告中声明,《FIFA》系列游戏中的内容比如体验、球员、联赛、职业模式、赛事都会继承在《EA SPORTS FC》中。

回顾 EA 和国际足联合作的 30 年,「FIFA」成了一个拥有多重含义的单词。一方面它是一个坐拥上亿群体价值非凡的品牌,但另一方面它也成了不少人唾弃的对象:在一些球迷眼中,它是一心只想捞钱被万人唾骂的协会;在一些玩家眼中,它则是声名狼藉的氪金游戏,手感似溜冰,年年不思进取。而当我们试图去理清这 30 年的合作为何走到彻底破裂这一步的缘由时,其实说到底,主要还是因为钱。

实际上,《FIFA》系列的诞生与 EA 尝到橄榄球运动游戏的巨大收益有着很大的关系,在那之后,EA 高层决定将下一个目标放在世界第一大运动「足球」上。但在一段时间的研发后,作为项目负责人之一的马克·刘易斯清楚地知道,单凭这款游戏自身无法撬动球迷的钱包,想要获得商业上的成功就得在营销上做点内容,因此他找来了当时的 EA 欧洲营销副总裁汤姆·斯通去和国际足联谈判。

由于当时国际足联的影响力远没有现在这么大且他们对于游戏领域也比较陌生,所以和签其它品牌授权一样,当时这笔合作很快就谈了下来,而相比于今天的天价授权费,当时这笔五年的授权协议甚至可以忽略不计。后来,随着技术和口碑的提升,《FIFA》系列的销量也节节攀升,国际足联在头五年吃了哑巴亏后,后续当然希望在授权费上捞回一笔,在 2013 年签订的的合约中,当时的授权费即提升到了每年 1.5 亿美金的价格,这也让「FIFA」这四个字母成为世界最具价值的品牌之一。

不过,国际足联对于这个授权费似乎仍不满足。据相关人士透露,近日,在讨论新一轮授权合同时,国际足联希望在目前合同金额的基础上再翻一倍。这意味着,EA 如果想要再续签 10 年合同,将要支付超过 25 亿美金才能拿下这个授权,而这「10 年 25 亿美金」的天价合同无疑让人难以接受。EA 首席执行官安德鲁·威尔逊就曾在去年 11 月的内部会议上非常直白地表示,「在非世界杯年份,我们从国际足联得到的仅仅是游戏包装盒正面的四个字母,除了与国际足联的合作,我们还拥有 300 个其他授权,而这些授权已足以保证我们继续为玩家提供出色的内容」。

安德鲁·威尔逊的说法不无道理。实际上,这笔高昂的授权费在非世界杯年份时最大的作用,仅仅是出现在游戏盒的封面上让人一眼就能瞄见,但在 EA 最新的财报中,游戏的数字版销售已占整体的 65% 左右,大部分「FIFA」商标甚至都没机会打印到游戏包装盒上,这对一个极致的商人来说,实在不是一笔物有所值的买卖。更何况除了国际足联,EA 还需要和国际职业足球运动员联合会(FIFPRO)与特约球星签订授权费,那又是一大笔开销,如何把钱花在刀刃上才是 EA 亟待思考的问题。

除了 25 亿美元的新授权费,让 EA 感到不满的还有国际足联在去年 10 月发布的《国际足联将拓宽游戏与电竞产品组合的边界》一文。在这篇文章中,国际足联表示愿与不同行业的开发商、投资者与分析师等人士接触,建立游戏和电竞产品的长期战略,并在最后表示将用「FIFA 世界杯」和「FIFA 女子世界杯」推出两大游戏和电竞产品。此番表达也被看作是一次明牌,摆明了告诉 EA 自己对于「FIFA」品牌的所有权,这合同你不和我签,那我就自己来,没了你又不是地球不自转了。

国际足联如此强硬的态度不光让 EA 高层感到不满,就连前 EA 首席运营官、前英超豪门利物浦 CEO 彼德·摩尔在接受《》电话采访时都说:「(如果我是 EA)我会说,我们花了数亿美元打造这个品牌,你却说 Epic Games 可以获得我们费尽心血打造的这个 IP 的授权?那么接下来,我会去谈判,我会去为之抗争。」

对于 EA 来说,「FIFA」的品牌价值已经在走下坡路且随时不受控,但自己却要付出比之前还多一倍的价钱来获得,我认为任何一个精明的商人都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对于现在的 EA 来说,游戏最吸引玩家的地方是游戏的品质和可玩的内容,而名字要不要有「FIFA」,或许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

那么,EA 和国际足联的解绑究竟会给双方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呢?在我看来,对 EA 和游戏系列来说,影响或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大。当然,《FIFA》之所以成为该类型游戏的霸主离不开与「FIFA」品牌紧密捆绑的营销策略,这极大地扩大了足球受众转化成玩家群体的机会,但一个游戏系列的成功是由多重因素综合决定的,EA 和《FIFA》系列在经历了多年的积累与沉淀之后,现在显然已经有了足够的底气做出终止合作的决定。

从游戏品质来讲,这个可以跟《使命召唤》系列掰手腕的《FIFA》,在近 30 年的进化中不可否认的有了非常大的提升。从最开始单纯的球队对战,发展成拥有各大联赛、杯赛、职业生涯、街球与 UT 线上模式的庞大系统,这些玩法的完善都在助力《FIFA》从追赶者变成行业霸主而且已经发展得相对成熟。

其中,UT 线上模式的吸金能力可见一斑,它一度占据了 EA 四分之一的总净收入,这也是大部分玩家首发全价买《FIFA》的主要原因之一。在较为完善的球员交易系统之下,玩家也甘愿为心仪或强力的球员买单。超强的吸金能力与用户黏度保证了 EA 在彻底失去「FIFA」这个品牌的情况下,依旧能保证持续不断的营收。

与此同时,经过 30 年的打磨与挖掘,EA 每年都会更新与整理世界各大联赛和球星的数据库,这个庞大的数据库如今已经深得球迷和球星的认可。比如球迷经常会对游戏中 C 罗和梅西数值的高低而争论不休,职业球员会为自己在游戏中的数据降低而懊恼,玩家会对发挥出色的球员没有进入 UT 模式的每周黑卡而感到不忿。当大家在争论一个球星实力的高低时,甚至会用 EA 所整理的数据库进行比对,这也正是 EA 庞大数据库的独特魅力,它已经在玩家与球员眼中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

千万级的用户规模当然也是他们拒绝国际足联天价合同的底气。EA 在去年的财报中曾表示,《FIFA 21》目前已拥有超过 2500 万玩家,而最新的《FIFA 22》或依旧会继承超过前作销量的传统,成为 EA 的现金奶牛。另外,就像安德鲁·威尔逊说的那样,就算没了「FIFA」这个品牌和名字,《FIFA》依旧有 19000名球员、700多支球队、逾100座球场和30个各级别联赛,EA 在足球游戏的领域几乎获得完整的控制权。

因此,在我看来,在 2023 年7 月彻底失去「FIFA」这个品牌后,《FIFA》游戏失去的除了四代才能上一次的「世界杯」模式与国家队,实际上也就没什么了,而这实在不值得再掏出高达 25 亿的天价授权费来挽留和维持。

据统计,如果按照 2020 年这个非世界杯年的财报来说, 单 EA 的授权收入就高达 60% 左右,这真金白银的授权费想找下一个接盘者可并不容易。要知道,目前游戏行业能做拟真足球游戏并销量在百万级别的,只有《足球经理》与《eFootball》这两家。单主打俱乐部模拟经营的《足球经理》实在没必要摊这趟浑水,而研发《eFootball》的 Konami 看起来也不像能拿出1 亿美金砸入主机游戏的企业。

因此在我看来,国际足联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或许是寻找下一个可靠的团队,定制或合作开发一款拟线 年世界杯前达到可观的销量与声量,毕竟世界杯年可是他们最好的赚钱时机。至于这个合作伙伴,最合适也最有可能的人选就是之前曾经传出过绯闻的 Epic Games,他们不仅有着雄厚的资金,还有顶尖的虚幻五引擎做支持,不过另一方面,EA 目前所掌握的球员数据库、技术壁垒与核心玩家群可不是国际足联和其他任意一家游戏厂商能够容易获得的。

不过,国际足联显然也并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关键性,因为国际足联主席因凡蒂诺曾十分硬气地表示:「我可以向大家保证,只有带着 FIFA 头衔的正宗、真实的游戏,才是对游戏玩家和球迷来说最好的作品。」他们固执地认为「FIFA」这个品牌才是吸引玩家和球迷的关键而非游戏性,若线 年世界杯前见到一款比《eFootball》评分还低的足球游戏也不足为奇了。

总的来说,随着 EA 和国际足联的合作即将终止,未来二者确切的发展方向外人也很难在短期内得知,不过对于拥有《Apex 英雄》这第二头现金奶牛的后 EA,其过渡期显然会更平缓一些。但从此事件中也可以看出,资本都是逐利的,没有什么合作能长久,玩家也只不过扮演着被迫选择的角色。长达 30 年的 EA《FIFA》系列即将迎来自己的剧终,让人唏嘘的同时也成为了能够写进历史的一段故事,而这次,我们也成了「见证历史」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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